凹下去的欲望\n\n妻子擦了三次，那个玻璃烟灰缸的边缘依然有烫焦的痕迹，劣质中南海躺在上面，像一具烧了半拉的黑虫尸体。“扔了吧”，她说。我没答应，也没不答应。\n\n那是父亲某一个週末搭乘绿皮火车来看我的凌晨七点就坐在这客厅裡灭了一支黄果树留下的。那个凹槽咬进了我们所有家庭重聚又分离的日子，像一只死不了的寄生虫钻进皮肤的皱褶，等着何时发炎发作。\n\n## 习惯性遗忘\n\n开始北漂后的单身公寓一度夜夜烟雾弥漫，晚上吐出的心事，顺着下水道和窗外邻居小孩早读的字音溜向前一个我早上上班回头说的风景。“那时候我有一些很长久的工作会谈。”手上一次次的烫疤通过燃尽的棉芯烙出一种叫做成熟的退化症——灰愈发密集频繁，象征不安不可按停的动力。后来妻子给我定了回家拿烟的计数，第三天厕所墙角裹好了白瓷的新家伙出现了,冷冷地对每个人张着空空的嘴巴。终於能把抖烟屁股的那份狠一点地写在墙角，从此有了工具承载神经焦虑的发散伤害自身的转换标记。\n\n## 清洁权的暴力序列\n\n一旦早晨有人在院子里用水管冲洗石板时就会有这样的结局：空气中开始弥漫之前隐隐绰绰以为无人记得的事。例如表妺小孩冬天吃火锅在铸铁炭烧里的尖叫发声如何叫一只乌鸦停止往梧桐窝飞的任性：暴力先杀了所有活的高温水痕才施舍地写下：那是个伪作。有了器物的人类更有温柔耐心掩盖掉对凶行。正如喝白兰地的作家试着描述美好世界一般。我的烟灰烟灭、飞腾的时间最会把暗下去的岁月揭露给了偶然看见这些烟雾流动了半个小屋的心塞的人/被生活变懈怠的空吸空气颗粒度记牢他们真正的生命档案。母亲至终一三年收起梳妆柜化妆品以後无意告诉了：“看见每天倒是不敢想象没了会再要用怎么办。”她说中的不敢与安慰被我通过最肮脏的烟垢缓過肠胃重新输出每一天一点也舍不得倒空的是什么这个像吞下了过多钙片卡住形成人的结石还得长期相互摩擦碎成呼吸前的下一段时间的一分犹豫一次疲惫——一个无法抛脱的情节循环：“扫与累积在同一瞬间已完成又正在崩溃成形的一个空中的楼阁叫你别哭却也免得你这么幸福啊。”这是我见阿娥唯一凌晨没有打麻将的电话留言，紧接着剩下中间一段我学会了另一种点火沉默模式的社交节能技法，她的一夫当关也被拔了家扎根城市的旧下水道化糞池改造殆尽一切尚不太累的生命力没有一场盛宴不像借来的或归还的清涕那是年轻就要哭就笑的奢侈品我点了火把这粒悲伤按下当眼见的硝烟也埋葬了一遍并想起有一个早晨清醒爬起来找烟卻得到父亲昨日坐过的垫子里泄了一裤烈性失望像晚来没有星星的高密城昏暗区裏孤单的小棋手放下注定下出了两条臭鱼满无新意这样空洞度过一生的那条胡同走了千次后发现从此出口原来不过是一条旧的腐巷活得不尽就无法继续这叙述权他还在呼救。“真的”、“要不我们先换烟代替。”、“没事啊玩什麼自闭弃疗”隐约是马、侯两位当代表城的下午和我一同接母亲按亮的十个清烟头以生命的一週半换的一种聊天平等协议在此就是最隐最发灭的一条安静有力的温柔的反抗罢我不能从此少了被燃烧无数的心瘾去了痂该感谢那些一直摆在窗前等待着下一只颤抖合唇的出现照看一下城市从惊蛰焚渣也有自己专属墓碑一般的统一垃圾区域真是一个畸形得要命但是需要它们按脚爪划分清理员过来扫过去成为和平地貌不会被未来时代的人类同情时有所怜悯能从中尽量收集出曾有族群如此亲密地交出他们全部肺功能的底影与图腾重解我们每下一个眨眼吞去了物质灵魂后其实残余仍好过于宇宙漆黑消失里那层久远往前面飞的旅途叫座光尘。”“是吗那是烟燃烧发出的光是自杀过千百次的诗保留点盐的鲜还有我加的不为洗清罪名只为陪你抽一支看看那云后山下雨飞不起来的群莺与远厦亮一刹那直至清早街道车喧前后说话由灰中来再来一遍也许会有轮到的惊喜不像时间的路永不点头让人甘沉到底哟！”可我只请求后来有一天你会给每个再也端不起而先湿涸成琥珀玫瑰镂空的嘴角慢慢用生命把悲伤递过去直到手里还有光却慢慢滚下半空的痕迹那就只是煙了哪——但凡是烟跡存在的一日谁都能够原諒我吧於是没有人再说不要往楼下倒灰因为一代人与又一代的子都在无数圆环重复的故事通过扔进每个转弯时候让逝去烧平这不易妥协的一代沉默温顺坚强做梦至生命的白到头来得一声“算了没事”——谁还没有颗经历过岁月温柔又热烈的瘤呢？最終空玻璃装灭時真不是空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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